钟孺乾:艺术是有负载的心灵的自由之翼

2017-5-17 16:20| 发布者: 壹号收藏 |原作者: 曾文杰 彭云燕 刘洋|来自: 壹号收藏

摘要: 钟孺乾,1950年出生于湖北。1986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。中南民族大学美术学院前任院长、教授。曾任湖北省美术院副院长,一级美术师。


  钟孺乾,1950年出生于湖北。1986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。中南民族大学美术学院前任院长、教授。曾任湖北省美术院副院长,一级美术师。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。作品多次参加全国美展、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、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以及当代绘画诸多展事和学术活动,2007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《迹象境·钟孺乾绘画学术研究展》,2010年在武汉美术馆举办《钟孺乾绘画艺术展》,2015年在北京翰海当代艺术中心举办《生灵舞台·钟孺乾绘画展》。倡导迹象论,践行重彩写意画风,2004年出版专著《绘画迹象论》,获湖北省人文社科奖;2013年出版专著《水墨变象》,获文化部第二届中国美术奖之理论评论奖。


钟孺乾  《驯化舞台》  136X68cm  2010


  壹号收藏网:您在艺术领域造诣颇深,您与绘画的渊源是何时开始的?在您的艺术道路上对您影响最深的人有哪些?


  钟孺乾:像我们出生于50年代的人,学画都不是从科班大学里一步一步学过来的,倒是很多人现在都在大学里教书。因为我家在农村,家里条件不是太好,小时候也没想到将来会做这个专业。要说爱好,那时可能更爱好文学一点,但是到了初中以后,文化大革命开始,画毛主席像,写标语口号就是当时的“潮流”,我是被卷到这个大潮里,刚开始就是跟着大家画,觉得还是挺有意思,而且那个时候画主席像是个很光荣的事情,所以当时就参加了县里的学习班,专门去画毛主席像。


  后来我参军,被当做文艺兵招到部队。先是电影队,后是业余美术创作。那时候有很多时间投入到画画写字,我七岁上学念的是私塾,写毛笔字是有基础的,但部队要的是写美术字,要写标语。当时有一个纪念文艺座谈会讲话30周年的展览,部队组织创作,我创作了一张画叫《归田不解甲》,参加了全军全国的美术作品展览。就因为这张画和幻灯绘画创作活动,就从荆州地方部队调到武汉军区了。那个时候八大军区,每个军区都有美术创作组,专门负责创作和其他的宣传之类的工作,我就这样走上了美术创作的道路。


  1988年从部队转业以后,也是在专业创作单位,先是在武汉画院,后是湖北省美术院,再到大学教美术。我在我们这一代人里算是比较幸运的,一直从事的工作都是跟自己的爱好重叠的。


钟孺乾  《舞台之四》  57x58cm  2006


  这中间对我影响比较深的是娄世棠先生,他是潘天寿先生的学生,国画传统功力非常好,也画水彩画。和他相识有一个机缘,当时需要创作作品,我们基础都不好,部队就从文化部咸宁“五七干校”把当时正在接受改造的专家请来一批,给我们分别进行辅导,娄先生就是辅导我。那时正值文化大革命的中后期,他们要接受工农兵改造,说话都很谨慎,我们在一起也不到一年的时间,后来就保持书信联系。每次通信我就夹一些我的速写、创作草图请老师给我提意见,所以,他算是把我带上美术之路。


  我上大学是在解放军艺术学院,我们的班主任是刘大为先生,他教学很认真,还请了很多校外的名家大家来任教,对我各个方面的知识积累影响很大。像山水画的何海霞,人物画的周思聪,周先生是80年代新潮美术的代表人物,非常重视基础,又特别主张创新。


  再往后,我们同时代人之间的互相影响,互相学习,互相探讨艺术的很多问题,其中就有田黎明、唐勇力等,我们在一起多次组织展览,那个时候有一个以我们为骨干的展览品牌,叫“水墨延伸”,办过多次。我们这个时代的人,更多的是自学为主,然后受周围的老师和同道们的影响,同时坚持走自己的路。


钟孺乾  《秋千》  68x68cm  2000


  壹号收藏网:作为一个“重彩写意”画风的代表画家,您是如何看待“重彩写意”的?


  钟孺乾:“重彩写意”刚开始出现差不多是在90年代中期,我们有一批画家在一起聚会切磋,像已经去世的朱振庚先生、现在还健在的聂干因先生等等,当时我们用这个名称办展览,是因为我们都是用色彩比较多、形象比较放松,但是又保留中国画写意的品质。


  我主持过一期《美术文献》,就叫“重彩写意”,那次是专题介绍“重彩写意”,我打破了地域界限,请了很多外省的同道。坚持这个路子的不止湖北人,但是是湖北人最先提出来的。实际上我们在创作的过程中并不是每一幅画都是重彩,也画水墨、彩墨,但是“写意”却是一直坚持的。我在绘画本体方面的风格,就是大量地强烈地使用色彩,至少是在90年代末到本世纪初,差不多有一二十年的时间,我一直都在做这个事情,现在倒是扩大范围了。2007年,我在中国美术馆办的一次展览基本都是重彩写意的作品。


钟孺乾  《柔人之二十一》    34cmx39cm    2016


  壹号收藏网:范迪安曾把您的艺术世界称为一个迷宫般的“柔术村”,这应该如何理解?


  钟孺乾:范迪安先生在21世纪初策划主持了一个“水墨本色展”,我是展览里面比较不能算是水墨本色的,因为“水墨”和“重彩”这两个概念在中国画里有联系但区别很大,一个不用颜色,一个用很多颜色。但范迪安先生还是坚持选我参加展览,因为他觉得水墨应该放大,不能局限于“墨”,黑颜色还是可以放到色彩里的。他在研讨会上也解释水墨最主要的特质是它传统的文化性、精神性的东西,也就是“写意”。范迪安当时给我写的一篇文章叫《柔术的迷宫》,柔术是指我画的题材,我一直坚持画柔术、魔术、驯兽,这种属于舞台,但又不像京剧那样传统雅正的一种题材。


钟孺乾  《看那看花人》  33cmx40cm  2016


  一般人说起“杂耍”这个词,接近贬义,不正规,不高雅,而我就喜欢画“杂耍”。“耍”,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娱乐,那“耍”为什么会跟“道”联系在一起呢?我在画上的题词里面写过:心、手、眼合一,近于道。其实杂耍本身就有这个特点,功夫练到了心、手、眼合一,人的有意识跟无意识都混到一起,可以达到一种非常奇妙的程度,所以“耍”在我这里不是一个戏谑的、非正规的,甚至负面的词语。彭德先生也写文章提到了柔术,他甚至说到“柔术”跟“儒术”的关系,儒家的“儒”,实际上讲的就是“柔”,从文化、政治一直到我们日常生活做人,柔能克刚,他把它上升到哲学的高度。


  说到迷宫,是指我的绘画本身,我一直主张“迹象论”,在那两年以后我出了《绘画迹象论》这本书,后来我又连续出了著作来研究迹象、变象这些关于“象”的概念。我们中国人的审美基本上都是半抽象的,都是在一个朦胧的状态,两个极端之间选择一个中庸的东西,所以我们对形象的捕捉和塑造都很看重那个既是又不是的一个状态。在我的绘画里面可以寻找形象,但是不是非常写实的形象,也不完全是抽象的形象,中国古人叫做“意象”。这个“意”落实到我们画家手头上就是“变”,后来我的一本书叫做《水墨变象》,不管抽象也好,意象也好,包括写实在内都是变象,都是变的。把现实生活当中的形象变成画,画是经过处理的,一变象就会比写实的东西更有游戏性。但是我的杂技题材、柔术题材画出的人物,你必须在里面寻找形象,拼活形象,甚至误解形象,是很有意思的一个过程,这个过程通俗的讲起来就像迷宫一样,所以就叫“柔术的迷宫”,我一直在建设这个迷宫。


钟孺乾  《普通戏剧》  48x44cm  2006


  壹号收藏网:您的水墨画一直有一定的实验性和前瞻性,您对当代新水墨的发展有何看法?

  

  钟孺乾:中国美术在80年代以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80年代是一个起点,说前瞻性,或者刚才说的“新水墨”,还有“新中国画”这些名称,其实都是概括了大潮里一些比较靠前的一个团队或者群体,我可以算是其中一分子。但我个人认为我的作品不属于非常激进的,我还是喜欢综合的东西,我对古代文化还是很有兴趣,我一直都很不同意“反传统”的口号,这个很幼稚。虽然我本人没有在最先锋行列里面,中国最先锋这一批人我还是很佩服的,不管说他受西方影响还是自己的自觉也好,艺术永远需要有些人走在最前面,这是没有问题的。至于他做了什么,意义如何,那是要由时间来评判的事情。


  我个人参与新的绘画探索也是认识到这个问题,再加上我的性格关系,我不愿意做大多数人正在做的事情。至于说前瞻性可能还是太严肃,包括学画、创作、写书这些东西,我希望我有一点前瞻性,但是能做到是非常不容易,我们不知道艺术往哪儿去。我在1994年发表的一篇文章就说过,艺术要回到自己的内心,当然也要跟时代有联系。我对艺术有一个定义:艺术是有负载的心灵的自由之翼。光自由的飞翔还不行,还需要有一点重量,这样飞起来才有挑战性。我刚才讲到迷宫也好,或者在迹象方面进行自由探索也好,我觉得我画画很自由,基本上是把自己的内心发挥出来。但我的重量在哪里?承载的东西在哪里?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些杂技、杂耍作为题材?就因为其中蕴藏着可以严肃追索的内涵,涉及到人性、人与社会、人与其它生物的种种关联,种种奥义;再者,在画的过程当中,我也尽量把画画得厚重,即使五彩斑斓也是很凝重的,不喜欢轻飘飘的东西。


钟孺乾  《三方杂耍》  68x68cm  2005


  壹号收藏网:除了绘画,您也擅长书法,我们常说“书画同源”,您觉得二者有哪些异曲同工之处?


  钟孺乾:我的书法是最近几年才拿出来参加展览,80年代中期我就是全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但是我没有参加书法家协会的各种活动,主要是要集中精力。书法是非常要投入精力和时间的,我一直把书法作为绘画里一个重要元素,我理解古人说的“书画同源”,但它们并不是一回事。


  我甚至在有些地方谈到,绘画向书法学的东西比书法向绘画学的东西多。古典绘画更多的带有从现实生活中取材,然后进行纪实性描摹的特点,但是书法不是这样。纯粹的书法涵盖了文、史、哲等许多方面的因素,虽然说早期的象形文字里面有绘画的影子,但是文字就是文字,文字是书法的可视材料,而绘画的可视材料是整个世界。


  所谓的“同源”就是造字的时候被绑在一起了。而绘画实际操作过程中,如果你想画出来的每一个痕迹有看头,又不想离传统太远,就必须要重视书法,因为书法涉及到每一个点、每一条线、每一个笔墨痕迹的质量。


钟孺乾  《走马掷丸》  54x54cm  2011


  壹号收藏网:作为中南民大美术学院的教授,您认为在教学中应该注重培养学生哪一方面的品质?


  钟孺乾:虽然我在大学当老师,但我想教育,尤其是艺术教育多少年以后应该消失。它的技艺教习和知识传递部分完全可以被取代,如果教育里头刨除感情部分、独立创造部分,剩下的人工智能都可以做得到。我在当院长的时候,就对老师们说,一个好学的学生在知识积累方面很有可能超过不好学的老师,过去都说老师是要给学生知识的,但是现在的学生不一定通过老师获得知识。所以整个教育,老师和学生都应该再清醒一点,教育的方式已经非常多样了,终身学习是每个人的事情,艺术教育更是这样。


  现在各行各业都出现了“草根”,哪一个成名的草根不是很专业?他们都是自学的,但是专业和非专业的区别还是有的。艺术行业,绘画方面完全是可以自学的。中国的传统里面就是跟着师傅入门然后自学的,尤其是中国画的艺术教育,课堂上的东西都非常有限,所以自学非常重要。我很看重学生这方面的品质,如果将来你想做艺术,或者跟艺术有关的工作,如果你自己没有兴趣,不沉迷到里面,就不要做这个。最好是不顾一切的投入,各行各业都有这个特点,艺术尤其如此,要像疯子一样投入,才会在这个方面有成就。


  但是话说回来,我所在的这个学校并不是要培养艺术家,所以我们学生的就业率非常好,我们教他们的是最基本的东西,还有,艺术里除了技能以外,要认真的做事情。我跟同学们讲,不管你将来做不做这个,从你的毕业展就可以看出你做事情认不认真,没有一个企业愿意找一个敷衍的、应付的人去做员工,如果你的毕业创作一看上去就是应付的,我觉得你在其他行当里头也够呛。


钟孺乾  《寻牛(一)》  34x40cm  2015年


  壹号收藏网:您是基于什么原因写出了《绘画迹象论》和《水墨变象》,这些专著创作背后有什么故事分享给读者吗?


  钟孺乾:关于写书这个事情,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写了一本又一本书,但是我最初对文字的东西都感兴趣。所以在北京办个展的时候,我的展览名称可能是到目前为止全国唯一一个叫这样名称的展览,叫《钟孺乾绘画学术研究展》,由范迪安先生策划主持。他的目的就是要把理论和我的创作结合在一起展出,请来的都是中国最有影响的理论家,所以他们评论理论更多一些,就是“绘画迹象论”,这个展览的缘起也是由于这本书,大家觉得我的这个研究方向跟创作方向是一致的。


  最初我写这个书完全是实践里悟出来的一些道理,觉得艺术的创作已经走到很前面去了,但是理论非常滞后,中国艺术有非常靠前的创作,没有与之相适应的理论。拿来做理论工具的,基本上就是古人的,要么洋人的。所以我想需要画画的实践者来做这个事情,而且中国自古以来理论就是由实践者写出来的,我是做了一个古往今来很正常的事情。


钟孺乾  《舞台之五》  57x58cm  2006


  壹号收藏网:湖北是“85美术新潮”的重镇,作为“85美术新潮”的亲历者,现在回望“85美术新潮”,您是怎样看待这场美术运动的? 


  钟孺乾:关于“85新潮”,我不能算是亲历者,但从头就一直在关注,85期间,我在北京上学,外面轰轰烈烈的时候我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。我自己参与新中国画的探索是在80年代末,我从部队转业以后,在武汉画院,这个时候我主要集中精力在中国画、水墨画,因为我也想有一些新的探索。当然“85新潮”也好、或者后来的这些创新群体也好,我跟这些作者都是非常好的关系,要么是老师要么是朋友,而我自己选定了一个方向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。



钟孺乾  《生灵舞台八十六》  48cmx60cm    2016


  “85新潮”不光是美术,比如诗歌、文学、哲学,都在那个时候迸发。这是有社会原因的,过去的政治和艺术关系贴得太紧,自由创作是受到禁止的,一下子闸门打开了,大家对西方的东西也感到新鲜,当然也有一些人对古代的东西能够自由学习也是很兴奋的。但是西方的东西是一个强势的文化,进来以后受到更多的人关注,这也是很自然的。


  “85新潮”出现了一大批从事理论和创作的人,这些人到至今都还是中国艺术的骨干,但是这一页我想也翻过去了。80年代武汉这一批可以算是志士仁人,冒着很大的风险在做这个事情,因为那个时候的政治、社会还跟不上,支持的人少,反对的人多。但是到了90年代的时候,环境相对更加宽松以后,反倒是中国,尤其是武汉的这一批“弄潮儿”开始有了沉下来的意向,会思考很多事情。同时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,武汉大部分这批人才外流,实际上在武汉这个地方,此后并没有出现轰轰烈烈的运动,整个中国的运动性事件也都慢慢的碎片化了,而且随着中国改革的深入,中国的国情也发生了变化,我觉得中国人对西方文化的兴趣渐渐在减退,就像“出国热”和“海归”这个现象一样。


钟孺乾  《无遮蔽时代》  68x68cm  2008年


  壹号收藏网:您今后的艺术创作有何规划?


  钟孺乾:我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规划,包括写书都不是规划来的,就是想做。一个是年龄的原因,一个是身体的原因,我最近在家里比较多,一边休养,一边看看书,然后画画写字,也没有停下来。要说以后可能会参加的一些艺术活动,那要看走到那一步之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。


  我早已开始厌倦热闹,厌倦川流不息的“活动”。时至今日,艺术已日渐娱乐化,功利化,只有极少的艺术家和艺术品具有令人眷顾的价值。我甚至觉得画家办那么多展览都没有十分的必要性,一般在网络上展示展示就够了,这可能是将来更普及的方式。但是美术馆不是没有存在的价值,美术馆可以做美术馆那样级别、那样分量的事情。


  壹号收藏网:感谢钟老师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,祝您身体健康,艺术常青!


  钟孺乾:谢谢你们。


  记者手记:如今的钟孺乾老师,从绘画理论到艺术实践,学富五车,且贯古今。有着博大人文情怀的他,身上既有艺术家的气质,又兼有学者的儒雅,最重要的是那一颗保持虚静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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