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书法专业是怎样筹建起来的

2018-8-21 09:53| 发布者: 壹号收藏 |原作者: 刘 江|来自: 新浪收藏

摘要:   1963年,中国美术学院(原浙江美术学院)书法专业的创立,开了新中国书法高等教育的先河,专业的建立离不开潘天寿、陆维钊、沙孟海、诸乐三、朱家济、方介堪、刘江、章祖安诸位先生的筚路蓝缕之功。  面对着中 ...
  1963年,中国美术学院(原浙江美术学院)书法专业的创立,开了新中国书法高等教育的先河,专业的建立离不开潘天寿、陆维钊、沙孟海、诸乐三、朱家济、方介堪、刘江、章祖安诸位先生的筚路蓝缕之功。

  面对着中国传统书法的衰落,他们秉持着‘为往圣继绝学’和‘敢为天下先’的信念,毅然担负起这项前无古人的事业。

第一个书法专业是怎样筹建起来的

——纪念潘天寿、陆维钊等先生

文|刘 江
  
陆维钊先生在接待外宾时挥毫
陆维钊先生在接待外宾时挥毫

  书法、篆刻艺术,是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之一,它是民族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,是人们精神文明程度的标志之一。

  作为这门艺术的传衍方法,最主要的是书法教育。书法教育的方式,过去主要的都是由老师(多数是文学或美术老师)来兼任的。1949年前,小学有写字课,美术院校的国画系曾开设过这两门课,是作为中国画学生的基础课而设置的。1949年后,由于‘左’的思想的干扰,连同国画系也一齐被取消了,当然更谈不上讲授这门课或建立这样的专业了。

  我院1949年前是全国唯一的最高美术学府,很重视书法篆刻教育,1949年后的命运也同其他艺术院校一样,被取消了。作为绘画系中国画科的毕业生,画都挺不错,但在画上都不会题字落款。有的能大胆题写的,但字与画极不相称,甚至反而破坏了画面的完美,不得已只得去找潘天寿、诸乐三等老先生代笔了。

  1957年,批判了‘虚无主义’,不重视国画的现象有了改变。1958年,我院恢复了国画系,从旧社会来的书画家,开始被重视,任命潘天寿为院长,邓白为系主任,在潘天寿等先生的倡议下,国画系又恢复了书法篆刻课。

1957 年中国画系分科教学计划草案(选页)
1957 年中国画系分科教学计划草案(选页)

  1962年3月文化部在杭州召开全国高等艺术院校教材工作会议时,潘天寿院长在会议上谈到全国国画系基础课设置问题时说:‘现在学国画的学生,不会在自己画上题字,这简直是笑话……国画系不但要学书法、篆刻,应设为必修课。’接着谈到全国和将来的忧虑并呼吁:‘现在中小学还不能开设书法课,但应在少数高等艺术院校开设书法专业,以培养书法人才……书法篆刻艺术是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,必须继承。要抢救遗产,如果再不抓书法教育,就会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。’与会同志和文化部领导,都非常重视和支持这个建议。会议最后决定:全国各美术院校国画系应设书法、篆刻课,有条件的先开设,缺少师资等条件的,积极创造条件早开设;试办书法专业的任务就委托浙江美术学院去筹备。自此以后,我院国画系一、二年级开设书法课,三年级设篆刻课。筹备书法专业的事,由潘天寿亲自组织了一个以潘天寿、吴茀之、诸乐三、陆维钊、沙孟海、朱家济、刘江的七人小组,并指定由陆维钊先生具体负责,刘江协助。

  筹备工作从1962年夏季开始,预计到1963年暑季招生,在此一年时间内要进行教学大纲各课教学计划的制订、图书资料的扩充、师资的聘请、招生等工作,是很紧张的。

  记得第一次筹备会是在国画系办公室召开的,出席者除了七人小组外,还有院党委与系的书记高培明、刘苇等同志参加,潘院长谈了筹建书法专业的重要意义与要求,望大家抓紧时间搞出各课教学大纲,落实聘请教师等。高、刘、吴茀之(当时系主任)等院系领导也分别对筹备组提出希望等。

  因为潘天寿院长日常工作很多,我们研究讨论各课教学大纲、计划等放在暑假进行。虽然杭州天气酷热,但每次讨论时,潘院长都准时来参加,并对每次讨论都提出很多修改与补充意见。记得篆刻教学大纲分工是由诸乐三先生负责,由我起草经诸先生看过的,但讨论时潘先生说:‘还不够详细具体,应由乐三再补充完成,下次再讨论……’后又婉转地批评说:‘教学大纲与教学计划等的制订,应由有教学经验的助教代劳。’而讨论由陆维钊起草的古汉语教学大纲,讨论中补充意见不多就通过了。篆刻教学大纲根据讨论意见,仍由我补充修改,再由诸先生补充修订后,在下一次的讨论中通过了。

1962 年书法讲授提纲第一次审查会议记录(手稿)
1962 年书法讲授提纲第一次审查会议记录(手稿)

左起1、2图:1962 年书法讲授提纲第二次审查会议记录(手稿) 左起3、4图:1962 年书法讲授提纲第三次审查会议记录(手稿)
左起1、2图:1962 年书法讲授提纲第二次审查会议记录(手稿) 左起3、4图:1962 年书法讲授提纲第三次审查会议记录(手稿)

  那年暑假特别热,学校为此开会选择了最阴凉的后来作为医务室那一幢小楼的底楼,除我以外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。但他们每次都准时到会,边挥扇边讨论,非常认真热烈。尤其是沙孟海和朱家济先生,他们路途较远,还有本单位的工作,如讨论课程安排时,对书史、书论、印史、印论是作为四门课,还是并为两门课上的问题,沙先生说:‘现初办尚无经验,课时又不多,史与论选读还是合并为好……’在讨论各课教学计划中,对书法实习的作业要求时,朱家济先生说:‘作业不要要求太多,时间也不宜太长,能坚持每天写两张,写时认真用心。临帖时要想想,为什么这个字临不好?’暑假中每隔一周左右开一次会,开了四五次会,主要的都讨论了,‘未了的事待下学期再安排时间讨论’。

  为了扩充图书资料,文化部拨了专款两千元。九十月份,陆维钊先生带我到上海各古旧书店去选购碑帖、印谱及其他有关教学资料。在上海待了大约二十天,每天都去,先挑门市部书架上的,然后到书库。在狭窄、阴暗、多灰尘和蠹鱼成堆的书库书架中,爬上、蹬下,一本一本地挑选,陆先生主要挑选碑帖等,吩咐我挑选印谱,然后再给他过目定下来。半天下来,满身都是尘埃、汗渍,中午只到附近小店简单吃点点心、喝口水,下午又继续挑选。这家挑完了,再到另一家古旧书店去。日复一日,我就感到有点吃力了,劝陆先生休息两天,他不肯,并说:‘现在挑选已经晚了,若在1949年初买的话,又多又好,价又便宜……学校里还有许多工作要做,抓紧时间先挑选一部分回去,以后有机会再来。’有时在很高的书架上的大部头书、丛帖等,陆老就叫我爬上去取下递给他,放在地板上再挑选,合意者留下,不合意者仍以传递方法放回原处。

  那一年时间内,陆老同我先后到过苏州、绍兴、上海等古旧书店、碑帖店。在杭州的时间和次数就更多了,还派人到扬州古旧书店去,总共购买了大略近万册(部)碑帖、印谱等。

1963 年关于开办书法篆刻专业筹备工作的报告(草案)
1963 年关于开办书法篆刻专业筹备工作的报告(草案)

  1963年暑假,因为是试办,没有公开对外招生(初步摸过一下社会的情况,估计也招不到合适的),只在本院附中毕业班遴选了两名有一定书法基础的学生(金鉴才、李文采二人)直接进入实验班学习。并正式成立书法刻印科,与国画系人物、山水、花鸟三科并列,陆维钊为科主任,刘江兼秘书。当时教师有分工,朱家济是书法(楷),陆维钊是古汉语,章祖安协助,诸乐三是篆刻,刘江协助,沙孟海是印学史论,临时来兼课的有方介堪(篆刻)、陆俨少、陆抑非、潘天寿、吴茀之等。

  好事多磨,办一件事总不会那样顺利的。1964年上半年,国内刮起了一股批判‘只专不红’的风潮,贯彻‘六十条’而进行的正规教学是过‘右’了,因此又增加了下乡下厂劳动的时间,那一学期差不多近一半的时间是下乡参加‘社教’运动。在此风潮下,有人认为书法刻印这个试办的专业是复古,完全是‘封资修’的产物,是培养‘封资修’的接班人,望能早日悬崖勒马。为此曾有人好心地私下动员书法班学生自动提出转专业,并向老师提出申请。不久此事为潘院长所知,他大为恼火,愤愤地说:‘此事我怎么不知道?书法专业试办是文化部的意见,是有文件的。